聊到现在，学针灸的那些基本功、小门道、巧心思差不多都跟大伙唠遍了，回头想想这十年，哪有什么天生的 “针灸好手”，不过是针管磨破了几支，手劲练酸了几回，心思磨细了几层罢了。之前聊过的揣穴、守气、跟诊、读经典，看似是一件件独立的事，实则都是环环相扣的，练到最后，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，融在指尖的感觉。今天再跟大伙掏掏心窝子，说说那些需要慢慢熬的功夫，还有那些得细细磨的心思，也把之前聊过的经验，再补几句 “熬出来” 的实在体会。
先说说 “针法的手感熬出来”，之前聊过进针、行针的手感，其实这手感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练出来的，是扎上千百针，在自己身上练、在同学身上练、在临床病人身上练，一点点熬出来的。刚学针灸那会，老师让我们在自己胳膊上扎合谷、足三里，我总怕疼，进针磨磨蹭蹭，针柄晃来晃去，连得气的边都摸不着。老师就说：“你自己都怕疼，怎么给病人扎针？先在自己身上练出手感，知道怎么进针不疼、怎么行针能得气，给病人扎的时候才会有底。”
从那以后，我每天都在自己身上练针，左手扎右手，右手扎左手，刚开始扎得胳膊上全是小红点，疼得吃饭拿筷子都费劲，但练得多了，指尖慢慢就有了感觉 —— 知道进针时怎么快速穿皮能减少疼痛，知道捻针时多大力度能刚好得气，知道不同穴位该用直刺、斜刺还是平刺。后来到了临床，给病人扎针，不用病人说，指尖就能感受到针下的变化，是紧涩还是松软，是有硬结还是气血通畅，心里门儿清。有次给一个肩周炎的大爷扎肩前穴，进针时指尖感觉针下有条索状的硬结，我就轻轻捻针慢慢透刺，没一会儿针下就松了，大爷立马说 “肩膀那股僵劲散了，能抬高点了”。
展开剩余75%这种熬出来的手感，也体现在 “补泻手法” 的运用上。之前聊过补泻的顺时针、逆时针，可真到了临床，哪是死记方向那么简单，全靠指尖的手感拿捏。给气虚的病人做补法，捻针时力度要轻、速度要慢，指尖能感觉到针下有轻微的吸针感，就像针被穴位轻轻 “吸住”，这时候再轻轻提插，就是恰到好处的补；给实热的病人做泻法，捻针时力度稍重、速度稍快，指尖感觉到针下滞涩感消失，就是泻到位了。有个胃火旺的大叔，总觉得胃里烧得慌、口臭，我扎内庭穴做泻法，指尖感觉到针下从紧涩变松软，大叔立马说 “胃里那股烧劲轻了，嘴里也不那么臭了”。这手感，没有捷径，就是熬，就是练，扎的针多了，摸的病人多了，自然就有了。
再聊聊 “辨证的心思磨出来”，之前聊过辨证要多问、多观察，可这辨证的心思，不是光问几句就行的，是在临床中一次次碰壁、一次次调整、一次次琢磨，慢慢磨细的。刚临床那会，我辨证总爱 “贴标签”，看到胃痛就觉得是脾胃虚寒，看到失眠就觉得是心肾不交，结果扎针效果时好时坏。有次来了个阿姨，说 “胃里胀得慌，吃点东西就堵”，我一看症状，直接按脾胃虚寒扎了中脘、足三里，还加了艾灸，结果扎了三天，阿姨说 “一点效果都没有，反而胀得更厉害了”。
我当时特别沮丧，赶紧去问老师，老师问我：“你问她大便怎么样了吗？有没有反酸、口苦？” 我一拍脑门，才发现自己压根没问这些细节，赶紧去问阿姨，阿姨说 “大便干结，还总反酸、口苦，胸口闷得慌”。老师说：“这哪里是脾胃虚寒，是肝胃不和，肝气犯胃导致的胃胀，你光温阳健脾，反而堵了气机。” 说着就教我扎了太冲、期门、内关，配合中脘，扎了一次，阿姨就说 “胃里不胀了，能吃下东西了”。从那以后，我就知道，辨证不能偷懒，不能贴标签，得把细节磨细，多问一句大便、饮食，多观察一下病人的面色、舌苔，多摸一摸脉象，才能找到真正的病因。
后来我慢慢养成了 “辨证四问” 的习惯：一问症状细节，哪里疼、怎么疼、什么时候疼；二问饮食作息，吃什么、喝什么、几点睡；三问二便情况，大便干稀、小便黄清；四问既往病史，之前有什么病、吃过什么药。这四问下来，病因基本就八九不离十了。有个小伙子说 “总觉得浑身没劲儿，犯困”，我按四问下来，知道他总熬夜打游戏，还爱吃生冷的东西，大便稀溏，舌苔白腻，辨证是脾虚湿盛，扎了脾俞、足三里、阴陵泉，配合艾灸关元，没几次小伙子就说 “不犯困了，身上也有劲了”。这辨证的心思，就是这么磨出来的，多问一句，多细一点，疗效就差远了。
再说说之前聊过的 “经典研读”，其实读经典也得熬、也得磨，不是一遍两遍就能读懂的，是翻来覆去读，结合临床读，遇到案例再回头读，慢慢熬出味道，磨出深意。之前聊过背《黄帝内经》《标幽赋》，刚读那会，只觉得文字晦涩，翻来覆去读几遍，也只懂个皮毛。就拿 “正气存内，邪不可干” 来说，刚开始只知道是正气足了就不会生病，可到底怎么通过针灸补正气，一点头绪都没有。后来临床久了，遇到总感冒的病人，扎足三里、关元、气海，配合艾灸，病人感冒少了，才明白补正气不是光扎一个穴位，是要从脾胃、肾气入手，慢慢调理。
再回头读《黄帝内经》，就突然懂了 “脾为后天之本，肾为先天之本”，补正气就是要固先后天之本。还有《灵枢》里的 “刺之要，气至而有效”，刚开始只知道得气重要，可到底怎么让气至病所，练了好几年才明白，不仅要行针手法到位，还要结合辨证、揣穴，找准堵点，才能让气顺着经络走到病的地方。读经典就像熬汤，小火慢熬，才能出味道，一遍有一遍的体会，临床一次，就回头读一次，慢慢的，经典里的话就不再是冰冷的文字，而是能指导临床的 “活道理”。
还有之前聊过的 “跟诊偷师”，跟诊也得熬、也得磨，不是光站在旁边看就行的，是熬住性子，磨细眼睛，从老师的一言一行里学真东西。刚跟诊那会，我总想着赶紧上手扎针，老师让我递针、备棉球，我还觉得不耐烦，结果连老师扎针的思路都没看清。后来老师跟我说：“跟诊先学看，再学问，最后学上手，熬住性子，把老师的思路摸透，比急着扎针重要得多。”
从那以后，我就沉下心来跟诊，眼睛盯着老师的每一个动作：怎么揣穴、怎么进针、怎么行针、怎么根据病人的反应调整手法；耳朵听着老师的每一句话：怎么问病人、怎么辨证、怎么跟病人解释病情。熬了大半年，我慢慢摸透了老师的诊疗思路，比如治腰痛，先看是腰肌劳损还是腰椎问题，再看是血瘀、寒湿还是肾虚，不同的病因，取穴、手法都不一样。这时候老师再让我上手，我就心里有底，扎针也准多了。跟诊的功夫，就是熬性子，磨眼睛，沉下心来学，才能学到老师真正的本事。
最后想跟新人说几句实在话，学针灸，别想着一步登天，也别想着找什么捷径，所有的本事，都是熬出来的，磨出来的。针法的手感，要靠扎针熬；辨证的心思，要靠临床磨；经典的深意，要靠反复读熬；跟诊的本事，要靠沉下心磨。刚开始扎针不准、辨证不清、读经典不懂，都没关系，谁都是这么过来的。重要的是别放弃，别偷懒，扎错了就总结，辨证错了就调整，读不懂就再读，慢慢熬，慢慢磨，总有一天，你会发现，指尖的手感越来越准，心里的心思越来越细，手里的针越来越有底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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