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禧刚用过晚膳，起身要“方便”。李莲英早已候在门外，不待吩咐，头顶马桶，小步挪入，动作娴熟。慈禧冷眼扫他一眼，淡淡来了一句：“你的水平，可比安德海差远了。”空气瞬间凝固，李莲英低头，心里却翻江倒海。
李莲英听得明白，这句话牵出的是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。那一年是同治八年，即1869年，山东济南的刑场上，曾经权势熏天的太监安德海被斩。
那一刀落下的时候，整个内廷的风向已经改变。
李莲英把马桶安稳放好，动作依旧不敢慢。他脑子却在回想当年的事情。那时他还只是个跟在安德海身边的小太监，很多话不敢问，只能听。
安德海出京，是奉了慈禧太后的意思，名义上是采办织造用品。队伍几十人，旗帜鲜明，一路招摇。可在山东地界，被山东巡抚丁宝桢拦下。
丁宝桢没有拖延，直接上奏，说太监擅自离京违反祖制。
朝廷批复很快。安德海被押至济南问罪。《清实录》中有明确记载，这件事以“违制出京”论处。李莲英后来才明白，这不是简单的规矩问题，是外廷与内廷之间的一次较量。
恭亲王奕䜣当时掌握军机，丁宝桢的举动并非孤立。
李莲英当年没有亲见刑场，但宫里很快传开，说安德海死得很快，连辩解都来不及。那一晚，慈禧太后没有召见任何人。后来有人说慈禧震怒，也有人说慈禧沉默。
李莲英只记得，从那以后，宫里再没人敢提“出京”二字。
马桶盖轻轻合上，李莲英退后一步。慈禧没有再说话。李莲英却知道，这一句“比不上”，不是说技艺，而是说分寸。
安德海当年的起势，是从咸丰十一年开始。1861年，咸丰帝病逝热河，顾命八大臣掌权。慈禧太后与慈安太后联手恭亲王奕䜣发动辛酉政变。
那段时间，内廷消息封锁极严，太监成了唯一能传话的人。《清史稿》里提到，内监往来频繁，密旨传递不断。安德海正是在这种局势中脱颖而出。
李莲英记得，那时候安德海做事很快，说话也敢。他敢在慈禧面前直接回话，也敢替慈禧去试探外廷态度。政变成功之后，肃顺等人被处死，权力回到两宫太后手中。
安德海从此不再只是一个太监，而是一个能影响人事的角色。
但也正是这种变化，让他走得太远。
宫中有人私下议论，说安德海干涉任命，说谁升谁就升。这些话有没有全部属实，李莲英不知道，但他知道一点：风声一旦传出去，就收不回来。
李莲英后来常在心里重复这句话。他不敢像安德海那样行事。他做事慢一点，说话少一点。慈禧让做什么，他就做什么，不多问，也不多想。
光绪二十四年，也就是1898年，宫里又一次气氛紧张。光绪帝推行变法，召见康有为等人，议论新政。李莲英在宫门内外来回跑，传话、候命。
几个月后，慈禧突然收权，政变发生。《清史稿》记载，光绪帝被幽禁瀛台，变法中止。
那几天，李莲英几乎没合眼。他知道，这种时候最不能出错。后来八国联军进北京，是1900年，慈禧决定西行。
临走前，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，珍妃被处死。史书中记为“投井”，具体执行过程没有详细记载，但李莲英的名字常被提起。
李莲英没有对任何人解释。他只是照旧办事。那之后，他更不敢多言。
回到眼前，慈禧已经起身。李莲英连忙上前扶着。他不敢再想过去的事情。
慈禧晚年，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分寸。1908年，光绪帝去世，同年慈禧也去世。李莲英失去了依靠。《宫中档》里记载，李莲英随后请求出宫，得到允许。他带着积攒多年的财物离开紫禁城。
李莲英晚年的生活不再有人详细记录，但可以确定的是，他没有遭到清算。1912年清帝退位，内廷体系结束，李莲英已经不在宫中。
那一夜的那句话，李莲英一生没有忘。他知道慈禧在提醒什么。安德海的死，不只是一个人的结局，是一条界线。
宫墙很高，规矩更重。有人越过去了，就再也回不来；有人停在边上，反而走得更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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